夏日無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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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代與人

信箱裡,某雜誌熱烈進行下一期的企劃,要大家票選最能代表「時代精神」的一句話。看著台北文青們精心摘錄或慷慨或激昂的文學佳句,期待貼近這個時代的「時代精神」,但說也奇怪,選取的句子,總以憤恨不平、世態險惡、悼古諷今者為多。比起來,我選的句子真是平淡無味啊,簡直遜斃。

身在哪個時代,就會對那個時代格外不滿意吧。每個世代總以為此刻就是最腐敗的時代、最險惡的時代、最黑暗的時代、最沒品味的時代,但其實說穿了,很多時候,某些過激的感慨,不過是將懷才不遇的自傷自憐投射到外界罷了。

這也沒辦法。我現在的確是情緒相對平淡,連帶覺得這世道也沒那麼壞,只好草草選了個平淡無奇的句子。

當然,「以時代而言並非靜好的歲月」也可以產生安靜美好的人物,一如郭松棻筆下的角色,只是那樣的「靜好」潛伏著法西斯式的恐怖,時代的肅殺與政權的壓抑,終究內化為他們人生的一部份,對他們表面靜好的生活與情感投下巨大的黑影。而富足又偏安的時代也可以有(或說,必須有)激忿難抑的人物,他們小心呵護著他們的憤怒不被整個社會盲目的歡樂所消滅,一如在夜裡守望稀奇的燐火。

人莫不是受時代所決定,但自己並不自知。過多的憤怒,與不準確的命名,不知道是不是當代文青所能餽贈與這社會的最後禮物。

此時我想起北京那人來。他的身高不矮,但極其細瘦,一望而知是在青春期經歷過大飢荒的那一代。成長時候的糧食缺乏,造成了他們終生細瘦羸弱的身材,單薄中隱含著肅殺。朋友看了他的照片很少好評,大部分人立即嬉笑地揶揄「這明明就是電視上滿臉橫肉的中共國台辦官員嘛」。其實也沒錯。不知為何,他們那一代中國人的臉趨向於平板,永遠都在偵測著什麼似的表情,笑容往往很多,也極容易把場面弄得熱乎,但眼神總是閃爍著幾分殘忍。

到了他們的下一代,跟我們年紀差不多的中國70年代或80年代出生的青年男女們,那樣的神情就已經完全消失,變得跟我們完全一樣的光滑。



最近我才突然領悟到此人大概永遠不會回來了。






圖片:2046,某個以書寫去追索時代和忘卻時代的人物。或借用別人的一段話說明之:

2046──一個遠在彼岸的年份──是這樣的一個象徵:「追尋一段無法再回頭的過去、一段希望被篡改卻又無法企及的未來、一列載滿愛情卻無法到達終點的慢車。」  

「王家衛,這個虛無的宿命論者,悲觀的愛情論者,注定無法奔向2046的未來,因爲,那裏也沒有愛情。」但是,虛無的宿命,悲觀的愛情,無法奔向未來的夢想──這些,會不會也可能是2046的歷史回贈給這個世代的評價之一?

歷史,終會無視於人們的喜悲,繼續奔向2046。所以,就讓我留下這個遺失在2005的文字。也許,在2046的某天,它會被某人撿拾起,嘗試辨識這個解讀協定已經失傳的瓶中信。 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poies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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