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無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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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雪紅的夏天

1.

其實這篇記事跟謝雪紅沒有關係,跟夏天也沒有多大關係。夏天終究是要過完了。

不論我們願意或不願意,夏天都將走到盡頭。

然後結束,告別,再重來。正如人生裡每一次的離開。

我只是想起謝雪紅這個名字。如果可以的話,我選取的,卻是她人生裡最無關緊要的段落:既不是組二七部隊打游擊戰的時刻,也不是在莫斯科冰天雪地接受俄共軍事訓練的時刻,也不是逃亡到北京的迢迢路途,更不是她坐困北京任台灣代表與共產黨中央扞格不入的時刻。而是距今八十年前,謝雪紅剛逃離大地主家,第一次自食其力,進入勝家縫紉,她成了台灣中部第一個騎腳踏車上下班的職業婦女。八十年前的夏天,彷彿全然不知未來滄海桑田天翻地覆,那般年輕美好的、單車少女的形影,優美地劃過台中城,那麼快樂。


2.

從首爾回來第四天。忍耐著什麼稿件都寫不出來的精神便秘。跟晏山農笑稱,這可能是因為沒有更新blog的緣故,這是革命中途的復仇。

所以我坐在這裡打字。

看到石計生的散文:《黃皮膚在四處的行走——北京、上海、東京與台北》。當然覺得該文還不夠味,還不夠深刻。東亞許多城市的愛恨情仇,以及暗地裡眾城市的差異與勾纏,豈是如此容易理清。『以華文化為同心圓,計算以上四個城市與華文化的距離』這種說法,無法說服我。而且,用『發展』程度來把這四個城市排序,總是有點線性謬誤。可是石計生那詩寫的真好:

現在才能理解,你
投湖自盡的決心
身著唐裝一襲深藍
那垂柳只能為古典
搖曳。搖曳的路途
不能長久 所以到哪裡
其實都是一樣的
心愛的時代死了
到處是地獄。

(悼王國維)

到哪裡都是一樣的。配上那句『13年前一到這城市我就病了。』很有文學意境與石破天驚的效果,可惜沒有再發展下去。我想,這十三年前的病只是個歷史事實,不過是發展途中的一點小插曲,而不是石計生刻意安排的隱喻,還沒發展成對『發展』的質疑。


3.

到哪裡都是一樣的。心愛的時代若死了,到處是地獄。

旅人所短暫接觸的,通常不是該城市的原始本質,而是矯飾後的表面。更何況太多台灣人在中國根本只停留在台商特區裡。延續他們在台灣本島的階級盲,那樣的階級盲症狀在中國依然持續不滅。

若真的要寫北京,這一篇北京才更好看:《走回北京南小街》,馬健。

其實我很多時候不喜歡北京,雖然我也承認,如果厭棄了北京,那等於是厭棄了生活本身。

正確來說,我對北京的感受擺盪在極喜愛與極厭惡之間。這個城市的規劃非常奇怪:幾乎完全沒有公共空間可言;若沒有汽車或單車,就無法把每個區塊連成一氣。點與點之間,沒有街區。這不是用步行可以串連的城市:它不期待你走出房子外面,跟城市和市民在一起。

這應該屬於線性發展以外的事。


4.

這兩年來我去了東京(好多次),京都,香港,北京(好幾次),首爾,巴里島,新加坡。

我記得每一個城市。還有在這些城市遇到的臉孔。記下來成為故事。

有人想要買下這兩年我的故事。我覺得有點遲疑(所以稿件遲遲整理不完)。

如果夏天應該要遺忘,那麼留下呈堂證供不是很可怕嗎。 


5.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――〈消失在銀河的航道〉 


我與你重逢,在上週的首爾。『重逢最是有傷』,渣妹曾經這樣說。

我也懷疑這些愛,分離,心動,疼痛,是否皆只是杜子春式的幻象,這一切只是巨大試煉的一環,滄海桑田天翻地覆都是虛像,最後我應不為所動,參透此生,反手將一切關進龍宮寶盒。

我跟你什麼也沒說。一個中國人,一個台灣人,亮晃晃的白天,我們攜手在首爾遊晃。原來這個兩千萬人定居的首都,竟然只離南北韓的邊界七十公里,竟然離隨時可能發生軍事衝突的『非武裝地帶』這麼近,但這裡的人們從沒想過要遷都,他們怡然地以生活對抗,並且視國家分裂為非常態的悲劇。這個國家,我不了解。

原先想過的話什麼也沒說。難道問你對程翔被逮捕的意見嗎,難道交換中方與台方立場嗎。

我們無法面對的,是不是對回憶的美化,以及對絕對之物的盲目信仰,還有對於愛情的誤識,以為愛情可以對現狀提出解答與告慰,讓我們有救贖的錯覺。

夏日將盡,空氣中有點薄脆與乾澀。那是秋光。

最後你說,我們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,免得金正日一發瘋,就領著核彈打過來了。

後來我們並不共度此生』。








圖片:侯孝賢<珈啡時光>劇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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